心寵《皇后不乖》【姻緣錯系列2】

呆子!她就是喜歡他,才會日日偷看他,
就是喜歡他,才會用計當他的丫鬟,
誰知他竟誤以為她是奸細之類的鬼東西,
不僅一掌將她打飛,還害她吐了一大缸子血,
差點沒和七爺八爺稱兄道弟去,
好在她賺人熱淚的告白打動他,終於冰釋這天大的誤會,
還藉療傷之名行拐夫之實,順利包了他的下半生,
接下來當然是快快樂樂回北梁老家,等著開開心心出嫁啦,
誰知她是上了花轎沒錯,但是嫁的對象卻換成了南周帝,
突然身負禍國紅顏任務的她,只好狠下心來傷害他,
但就算他恨透了自己,也不用在她被陷入獄發燒時,
剝光她的衣服壓著她……

楔子
   
  對於南周國的女孩子而言,每年的七巧節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

  明亮的繁星下,她們會準備鮮花素果,供奉於河堤之上,誠心向命運之神祈禱,遙望自己的幸福。而後,再點耀一盞盞河燈,放於碧水之間。

  也惟有這一天,她們能名正言順地出門,閒逛到午夜才搭乘馬車回家,不會遭到父母的反對。

  這日,又值一年一度的七巧之期。

  月夜下,周都的女孩子們正歡慶自己難得的自由日子,命運之神能否眷顧自己暫且不提,至少,今天她們是快樂的。

  忽然,她們不約而同地看到一艘華麗畫舫,從護城河那一端緩緩駛來。

  舫間垂著紗簾,有奇妙的樂曲聲自其中傳出,縹緲悅耳。

  「那是南敬王和南敬王妃在賞月呢。」有知情人指著畫舫碎語。

  在南周國,南敬王和南敬王妃是舉世聞名的一對伉儷。

  據說,每逢晴朗風輕的日子,南敬王便會帶愛妻出遊,或者在野花爛漫的郊外騎馬馳騁,或者駕一艘畫舫漂浮於碧水長天之中,浪漫愜意。

  知情人沒有說錯,今夜在七巧節的月光下,踏舟聽曲的,正是這對賢伉儷。

  此時此刻,蘇怡正托著下巴,出神地聽著穆展顏那一曲追魂奪魄的簫聲。

  當南敬王穆展顏吹畢一曲,抬頭對妻子微微一笑時,卻詫異地發現,妻子的目光並沒有凝聚在他身上,而是投向紗簾之外。

  原來,她在走神,並非入神。

  「你在看什麼?」他醋意微熏地問:「不怕我生氣嗎?」

  「我在看鐵鷹。」蘇怡對他扮個鬼臉,莞爾地答。

  「鐵鷹?」他萬萬沒想到,引發自己醋意的竟會是那個親如兄弟的貼身侍衛。

  順著妻子的目光,他往紗簾之外望去。

  在畫舫的邊舷上,鐵鷹正放出一盞河燈。

  河燈如天際的明星,一閃一爍,悠悠順著碧波遠逝,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穆展顏頓時明白妻子為什麼會被鐵鷹吸引去注意力──放河燈,原是女子所為,鐵鷹身為一個大男人也如此行事,難怪她會詫異地看著他,詫異到忘了傾聽夫君的妙曲。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蘇怡好奇地問。

  「大概是因為思念一個人吧。」他輕聲回答。

  「鐵鷹有心上人了?」她更加驚愕,「糟糕,前幾天吳翰林的夫人說,有一家小姐十分愛慕鐵鷹,想托我做媒,我還一口答應了呢。」

  「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免得惹禍上身。」穆展顏蹙眉。

  「為什麼?」

  「玉熹公主也很愛慕鐵鷹。」

  「鐵鷹的心上人是玉熹公主」

  「壞就壞在──偏偏不是。」回憶往事,他不由得歎息,「為了拒絕皇上的賜婚,鐵鷹不惜劃花自己的臉,原本他是那麼英俊絕倫的男子……」

  「劃花了自己的臉」蘇怡暗暗驚叫,「鐵鷹的臉不是從小殘疾嗎?」

  初見這名貼身侍衛時,她詫異於他臉上終日不摘的面具,那鐵築的面具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遮住他半張俊顏,讓她看不清他的眉目。

  她一直以為那是從小的傷殘,不料面具背後竟隱藏著如此驚心動魄的故事。

  「他既然不願意娶公主,那他的心上人究竟是何人?」

  究竟是何方神女,引得這平時不苟言笑的男子如此癡情,為了她與皇旨對抗,甚至不惜摧殘自己的身體……

  「我也不知道,」穆展顏搖頭,「只聽鐵鷹說是在江南認識的女子。」

  呵,又是江南,山明水秀,地靈人傑,專出讓男人魂牽夢縈的妖精。

  「那麼現在這個女子在哪裡?」

  「不知道,只聽鐵鷹說她失蹤了。」

  「失蹤了?」蘇怡瞪大雙眸,「那……為何不去尋找呢?」

  江南雖大,但憑著南敬王府的勢力,要找區區一個女子應該不難吧?

  「找了一年多,都找不到。」他看著幽幽河水,「這大概就是鐵鷹今晚破例祈禱的原因吧。」

  癡情的男子在萬般無奈之中,只好放出一盞河燈,向命運之神祈求幫助,希望知道自己心上人的下落。然而,今晚南周國的碧波之中,有千萬盞河燈,命運之神真的有暇聽到他的祈禱嗎?

  夜風習習,吹起鐵鷹的衣衫和髮絲,全身上下惟一紋絲不動的,便是他的面具。

  沒有人知道,那冰冷的鐵面下,是怎樣的表情。

  人們只知道,那夜他一直遙望著河水,迂迴看不到盡頭的河水,彷彿他不知結果的願望。

TOP

第一章   

  馬蹄兒錚錚,浩大的迎親隊伍宛若游龍,從飛雪連天的北梁直驅煙花三月的南周。

  文妲坐在燭火邊,看似在翻閱手中的一冊書,思緒卻飄到另一個地方。

  行了半月,車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化,初時白雪皚皚,到現在的碧草青青,周都越來越近了,她的心也越來越不安。

  這半個月來,北梁與南周的百姓都在議論一件事──和親。

  為了停止邊關多年的戰事,北梁主動修好,向南周帝送來梁國最珍貴的禮物──連城公主。

  若能聯姻,便是姻親,此後兩國無休無止的交戰,大概可以劃上暫時的句點。

  然而南周並不知道,「連城」只是一個封號,「公主」也並非真正的公主,送來和親的這個女子,除了有一張與公主相當的美麗面孔,出身卻差了十萬八千里。

  她只是公主隨身的一個奴婢──她就是此刻心潮起伏的文妲。

  文妲知道此行萬分凶險,並非是去當一個快樂的新娘子,她的身上負著一個艱難的任務,而面對的,也將是一個幽暗無底的深潭。

  眼見周都偉岸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她早已無心看書,手中的書冊兩天前就化為一件空洞的擺設,她腦中轉動的,是這一年多來所受的訓練──如何應對周都的每一個人,如何行每一步路、說每一句話。

  「公主殿下,驛館到了,今晚請暫時在此休息一夜,明日早晨進宮。」管事太監在車外稟報。

  驛館到了嗎?

  這車,不愧是公主坐的車,行駛平穩,連何時停下的,她都沒有察覺。

  披上火狐皮精製的斗篷,她只要輕輕伸出指尖,便有宮女來攙扶。

  周都的夜空如此深藍明亮,跟北梁灰蒙的寒空相比,截然不同。

  下車的時候,她望見夜空有一顆極其璀璨的星,她認得這顆星,在北梁,到了冬季天天都看得到。

  此時此刻,四周的一切除了這顆星之外,大概再無其他與家鄉的相同了。

  望著這惟一熟識的東西,她沉默佇立了片刻,似乎在同從前的一切告別。

  「公主,這邊請。」管事太監一邊引路,一邊遞上一隻手爐。

  手爐暖暖的,擱在懷裡,讓她冰冷的身子得到片刻舒緩。

  「李公公,多謝了。」文妲微笑致意。

  「公主別謝老奴,老奴一時疏忽,先前未曾想到公主會需要一隻手爐。」李公公道。

  「那麼是誰想到的?」

  「鐵校尉。」

  「鐵校尉?」

  她聽說過這個人,此次迎親的路上,大夥兒不斷向她提起他。

  不過她只知道他姓鐵,卻不知道他的名字──沒有留意,亦不會刻意去打聽。

  這位鼎鼎大名的鐵校尉,據說是南周帝親封的御林軍統領,武功蓋世,人品卓絕,他,亦是此次迎親隊伍的護衛統領。

  南周帝派出如此厲害的人物前來護她,可見對此次聯姻的重視,亦可見她此行的凶險。

  天下除了南周和北梁,還有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國家,不知有多少人希望這次聯姻失敗,以免強強聯合之後,成為他們頭痛的強大敵人。

  所以,如果有人派出高強的刺客拔劍直取她的性命,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好在,一路平安。

  「他真有心。」文妲不禁點頭稱讚。

  「鐵校尉想到的可不止手爐這一件事,」李公公滔滔不絕,「這一路上,公主您的衣食住行,大多都是他一手安排的,比如前兒公主吃到的家鄉菜,還有此刻公主身上披的這件火狐斗篷……」

  「鐵校尉為何對我如此盡心?」文妲一怔。

  「喲,瞧您這話說的,」李公公失笑,「鐵校尉是咱們皇上身邊的大紅人,皇上吩咐他好好照顧公主您,他當然得鞠躬盡瘁才是。」

  「可如今這樣心細如髮的男子,實在太少了。」她仍舊讚歎。

  就拿前日她吃到的家鄉菜來說吧,那「雪裡紅」果子本是北梁的特產,南周極少見,卻不知他從哪裡弄來了新鮮脆嫩的一大盤子,叫人和著炒了羊肉絲,供她下飯。

  他定是猜到她開始想家了,所以讓她吃到家鄉的東西,就如同還在家中一般。

  還有這火狐斗篷,穿在身上輕盈華美,暖而不燥,她陪嫁的那些斗篷,因為全都是在極寒的北梁製造,到了氣溫稍暖的南周,都顯得熱了。

  「李公公,這半個月來,多承鐵校尉照顧,我想當面謝謝他。」文妲忽然心念一動,低聲說。

  「公主要當面謝他?」李公公有些吃驚。

  「既然他身為御林軍統領,日後在宮中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先打個招呼,認識認識,將來也好請他多加關照我這個異鄉人。」文妲信手拿下腕上一串夜明珠,偷偷塞到李公公手中,「當然,也要請公公您日後多加關照呀。」

  「哎呀,公主要見他當然無妨,我這就去喚他,至於奴才我,必定是時刻聽從公主吩咐的。」李公公馬上滿臉堆笑,不動聲色地將夜明珠藏好,快步去了。

  驛館的院中種著森涼的高木,月光從樹影中透下來,像一道道蕩漾的銀白波光。

  文妲並不急著進屋,只吩咐奴婢取來墊褥,墊在院中的石凳上,隨後靜靜坐在其間仰頭賞月。

  從梁都到周都這半月之間,她只聽說過「鐵校尉」這三個字,卻從沒見過他本人。

  他與她,就在這迎親的隊伍中,之間不過隔著數十公尺,甚至更近,然而,卻一直未曾謀面。

  她時常聽到侍女們議論他,那些情竇初開的女孩子提到他時,語調裡會帶著無限傾慕的情愫,紅紅的臉蛋上閃爍著害羞的光澤。

  她知道他本是南敬王穆展顏的家將,因為太過出色,被南周帝招納入宮,成為一軍統率。

  有時候寂靜的晚上,她會聽到美妙的笛聲,不知從哪裡遠遠地傳來,侍女們告訴她,那是鐵校尉在吹奏夜曲。

  聽到這笛聲,她的心弦會被一根根撥動,觸發胸中埋藏已久的隱痛。

  從前,有一個人,也會吹奏同樣美妙的笛音,不過那個人絕非眼前的這個人。

  那個人,只是一個江湖中人,跟皇族扯不上半點關係。

  那個人,被她無情地拋棄在一個很遠的地方,那張讓她魂牽夢縈的俊顏,這輩子也許再無緣相見了……

  一憶起往事,她的呼吸就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有種窒息的感覺。

  她垂下眉,輕輕捶打著胸口,希望這樣的手勢能讓自己舒服一些。

  篤篤篤……

  有人邁著步子朝她走來,那人的靴會發出錚錚的鐵蹄聲,一步,一響,忽然停佇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她猛地抬頭,與那人四目相對。

  月光恰巧從樹間穿透而下,照耀他們彼此的臉,讓彼此的目光清晰地看到對方。

  霎時,他與她的眼中都泛起驚濤駭浪般的愕然,半晌,兩人都呆立失措。

  「小荷──」

  還未等文妲反應過來,鐵鷹便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將她抱在懷中,粗糙的大掌撫住她的臉,低啞顫抖地喚道。

  「哎呀,鐵校尉,你在幹什麼?」緊追而來的李公公連忙上前企圖將他拉開。

  然而任憑他怎麼拉,他都紋絲不動。

  「小荷……」他的眼中只有文妲,「你到哪裡去了?我找得你好苦,你知道嗎?」

  被環抱的人說不出半個字,只覺得他的目光有魔力,將她久久震懾住,無法移動步子。

  「我只來遲一步,你竟然就如此無禮!」李公公在一旁萬般無奈地跺足,「這是連城公主,不是你那個什麼小荷!你這個樣子是要被殺頭的!幸好現在四周無人,快快快,快把公主放開!」

  「公主?」他難以置信地側睨了李公公一眼。

  這一瞬間,文妲總算清醒過來,身子一矮,似泥鰍般滑出他的懷抱。

  「哎呀!」她大叫一聲,跌坐在地上。

  「公主!」李公公趕緊上前攙扶,「公主您沒事吧?」

  「好可怕的人……」她假裝受了驚嚇,指著眼前高大男子所戴的面具,做瑟瑟發抖狀,「他……他是人是鬼?」

  「他就是公主您先前想見的鐵校尉呀,」李公公立刻解釋,「公主息怒,這鐵校尉的未婚妻子日前無故失蹤,鐵校尉思念她心切,再加上方才月光朦朧,才錯認了公主,請公主赦他冒犯之罪。」

  「他的臉……」文妲盯著那半遮容顏的冰冷鐵面,「他的臉怎麼是這個樣子?」

  「鐵校尉意外受傷,劃傷了半張臉,所以平日用鐵面遮住傷痕,以免驚嚇了旁人。」李公公隨口帶過。

  「受傷?」她大大震驚,水眸一濕,關切的話語脫口而出,「你……你受的什麼傷?」

  鐵鷹沒有回答,仍舊似剛才那般低沉地喚她,「小荷……」

  「哎呀,鐵校尉,我都說了一百遍了,這位是文妲公主,不是你的什麼小荷!」李公公歎氣。

  「她是小荷。」方纔她眼中關切的神情,他看得很明白,如果對方只是一個與他全無關係的高高在上的公主,不會有這樣的神情。

  「你……」李公公已經氣得無話可說,只扯扯他的衣袖,「鐵校尉,夜深了,公主要休息,快隨我退下吧。」

  他立在原處,沒有半點退去的意思。

  「小荷,你真的要我離開嗎?」靜靜望著尋覓已久的伊人,他輕聲問。

  「我叫你來,當然不會就這樣讓你離開,」文妲努力恢復鎮定,咬咬朱唇,逼迫自己綻放一個微笑,「李公公,麻煩你進屋去,向我的奴婢取黃金五百兩賞與鐵校尉,多謝他這半月來對我照顧有加。」

  「黃金?」鐵鷹劍眉一擰。盼了這麼久,終於見到思念中的容顏,不料她卻說出這樣拒他於千里之外的話。

  她在笑,可是那笑容與他熟識的完全不同。

  他的小荷,巧笑如蜜桃般甜美,水晶般透明,而眼前的女子,淡笑似一泊湖面,把所有的動機都藏在碧波之下,讓人琢磨不透。

  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可世上怎麼會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就連剛才擁抱她時的感覺,都那樣相似……

  「怎麼,嫌五百兩太少嗎?可惜我現在隨身攜帶的黃金不多,無法送給鐵校尉一份令你滿意的大禮,不過等我入了宮,得到皇上的封賞,會另行給您補償的,只要從今以後鐵校尉在宮中多多關照我。」

  她恢復自如神態,輕撫烏黑柔髮,呈現一副狐媚妖嬈的模樣。

  「只不過,有一件事可能會讓鐵校尉失望了──我,不是你的小荷。」

  紅衣少女推開月夜下的窗,等待她每日都盼望見到的人出現。

  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喜歡穿一件玄色的衣袍,有一張她從未見識過的英俊容顏。

  那張俊顏白得像雪一般,在玄色衣衫的映襯下更加冰般透明,水墨畫一樣深邃的五官就沿著那冰色的肌膚潤染開去,化出如水的唇眼。

  然而,這極致的漂亮並未讓他顯得陰柔,相反的,他高大的身材使他像山一般堅毅,臉上終日不苟言笑的神色替一張美顏憑添了八分陽剛。

  按小說的描寫,這樣的人物本應該出現在秋水之邊,身著清淺薄衫,撫著素琴,遙望而不可及。

  但他此刻就住在她對面的房間裡,穿著普通玄色布衣,多了一分親切與真實。

  紅衣少女第一次來到江南,便遇上了這樣的人物。

  原本她只打算在這間客棧小住兩日,逛逛附近的景點便閃人,可那天一推窗,望見了住在對面的他,不知不覺地,她竟已在此逗留半月了。

  「好漂亮呀,南周的男子果然比北梁的好看許多。」見慣了塞北的雄鷹,忽然瞧見江南的白鷺,她覺得新鮮有趣。

  一開始,她只是覺得他好看而已。

  他與她的房間,窗子對著窗子,趁著他推窗透氣之時,她只是想偷窺一下他的俊顏,滋潤一下自己的眼睛而已,然而某一天,她發現他竟然還會吹簫。

  他吹的簫,亦與她家鄉的簫不同。

  北梁的簫聲嗚咽低沉,他的簫聲卻清悅悠揚,頓時把她一顆心攥得牢牢的,拖進一個甜蜜的囚籠裡。

  他們的窗子之間,是客棧庭院的一角,植有一株不知名的粉紅花樹,當他吹簫的時候,樹上便會有碎花微微飄落,那副景象實在傾倒眾生。

  沒辦法,誰叫他如此有才華呢,她從小就愛慕精通音律的人,而眼前的他,不僅精通音律,並且俊美非凡……情竇初開的她,生平第一次為了一個男子怦然心動。

  她很聰明,明白這是怎麼樣的感情,她也很坦率,不打算逃避自己的感情,當一個悶騷的人。

  於是她做了一個決定──定要與他相識。

  可是她是北梁國的女子,他是南周國的男子,兩人身為陌路的旅客,不過在這間小小的客棧裡偶然一聚,她該怎樣才能與他相識?

  紅衣少女冥思苦想,始終找不到一個自然又合理的搭訕借口,幸好上天垂憐,某一天,終於讓她想到了一個妙法。

  話說這一日,她腹中飢餓,打算到客棧樓下吃碗刀削面,才走到大堂,便看到正在用餐的他。

  可巧,他筷子上夾著的,正是她先前想吃的食物。

  原本打算坐到他的鄰桌,就算不能搭訕,與他吃著同樣的食物、同時進餐,對她而言也是一種小小快樂,可當她靠近時,他卻忽然站起來往門外大步走去。

  外頭停著一匹駿馬,馬上有官差模樣的人在喚他。

  他走過去與那人低語幾句,那人唯唯諾諾,俯首貼耳,好像他是什麼地位顯赫的人物一般。

  這當兒,望著他留在桌上那碗熱氣蒸騰的麵條,她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出了一個與他相識的妙法。

  她迅速拿出手帕抹掉自己臉上的胭脂,使臉色看上去稍稍蒼白一些,隨後坐到他先前的位子上,端起他留下的麵條,大口大口吃起來。

  「姑娘,你……」跟官差說完話的他,返回時見她把自己的面吃去了大半,非常驚訝地盯著她。

  「公子……」她抹抹嘴唇,故作難堪的神色,怯生生站起來,用一種顫抖的聲音說:「對不起,我、我以為這碗麵你不要了。」

  「就算是我不要的,可你為什麼要吃我剩下的東西?」他更加迷惑不解。

  「公子,不瞞你說,」她湊近,吸吸鼻子,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昨日我逛街的時候被小賊偷去了荷包,唉,真是倒楣,那荷包裡放著我所有的盤纏,所以從昨天到現在,我什麼也沒吃,肚子餓得咕咕叫,剛才看到你那碗刀削面擱在桌上,一時忍不住就……公子,你就當可憐我,賞我一口飯吃吧!」

  他怔住,星眸微凝,半晌不語。

  「公子,為了一碗麵條,難不成你要抓我去見官?」她瑟瑟發抖地問。

  「不過是一碗麵條,吃就吃了吧。」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他對櫃

  「原來公子你先前沒吃飽呀?」紅衣少女如犯大罪般懺悔,「都是我不好,我該死!」

  「坐下來一起吃吧。」他面無表情地道。

  「啊?」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點了兩碗,哪裡吃得完?你既然餓了一天,就幫我再多吃一碗吧。」他眉毛也不抬,倒了杯茶水徐徐自飲。

  「公子,你真是好人!」她霎時破涕為笑,小狗般坐到他身旁,仰頭呆呆看著他,「公子,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你的。」

  「一碗麵條而已,不必介懷。」他冷淡地答。

  「不知公子你缺不缺丫鬟呢?」她撐著下巴問。

  「呃?」這個問題有點把他嚇到,「一碗麵條而已,不必賣身吧?」

  「不瞞公子說……」她再次深深歎一口氣,「我的盤纏都被偷光了,這會兒也不知該如何還鄉,況且客棧的住宿費也是每日一結,我眼下就要露宿街頭了,所以得找份工作渡過難關呀!」

  他終於抬眼看她,眼神裡有一種琢磨不透的東西,讓說謊的她不敢與之對視。

  又是一陣磨人的沉默。

  「好,我也正巧需要一個人服侍,你就暫且跟著我吧,等日後我有了空,便送你還鄉。」他總算給了她一個滿意的答覆。

  「真的嗎?」紅衣少女樂得從椅子上跳起來,身子一彎,做了個揖,「奴婢這就給主子行禮了!」

  「你叫什麼名字?」他望著她那張水蜜桃一般的笑臉。

  「我叫……小荷。」愣了一愣,她眼珠子轉了個圈方才回答,接著她反問道:「那公子你叫什麼?」

  「你就叫我『主人』好了。」他卻不告訴她答案。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她

  紅衣少女心中一陣不爽。

  不過,既然成為他的丫鬟,與他朝夕相處,遲早有一天,她會知道他的名字的,呵呵,暫且放他一馬吧!

  關於他們的相識,上天賜予了一個順利的開端,她期望著後繼的發展,也能如今日一樣順利……

  「啟稟惠妃娘娘,皇上就要從養心殿過來了,請娘娘您做好接駕的準備。」

  李公公匆匆前來通風報信,但正對著鏡子梳理一頭烏絲的文妲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惠妃是誰?尋思了好久她才恍然大悟,原來──惠妃就是她自己!

  呵,她怎麼忘了,今日進了宮門,南周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賜了她這個顯赫的封號,特意讓她搬進新建的雅仙宮,以示與北梁國的友好。

  別的平民女子入宮十年八載,未必能到「才人」的位置,她卻一下子越過「昭儀」,位於「德、淑、惠、賢」四妃之列,呵,天大的殊榮!

  可她心裡沒有一絲喜悅,眉心一如既往地微蹙。

  她知道這個榮耀是給北梁國的,不是給她的,而今晚南周帝會臨幸雅仙宮,也並非對她一見鍾情,只因給北梁面子。

  你一定要讓南周帝鍾情於你,如此我邦大計方可成!

  臨行前,北梁帝的話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讓她頭疼不已。

  呵,這南周宮中嬪妃眾多,有人比她貌美,有人比她多才,有人入宮多年,與南周帝感情深厚……她何德何能,憑什麼能得到帝王的鍾情?

  「李公公,」此時此刻,她不得不從管事太監那裡多多套取一些情報,「皇上平時喜歡吃什麼、玩什麼?有什麼特別的嗜好嗎?」

  「呵呵,娘娘是想問老奴,如何才能得寵吧?」他也不與她廢話,既然拿了她的夜明珠,便要坦然傳授真經。

  「李公公真是明白人。」文妲點頭微笑。

  「不瞞娘娘說,從前好多剛入宮的女子都悄悄給老奴賞賜,要老奴傳授爭寵的秘方,」他攤手歎一口氣,「可惜老奴只是一個伺候皇上多年的奴才,除了對皇上的喜好知道得多一點之外,哪裡懂得別的?」

  「這麼說,李公公是不肯賜教了?」文妲側睨他一眼。

  「爭寵的秘方老奴是不知道,但老奴知道如何討人喜歡的道理,畢竟我們當奴才的,得討主子的喜歡,才有好日子過。」

  「那李公公不妨說說這些道理。」

  「敢問娘娘覺得老奴是個討人喜歡的人嗎?」對方卻反問。

  「嗯,」文妲頷首,「李公公說話很實在,並沒有為了顯派自己宮廷經驗豐富就誇誇其談,反而告訴我你不懂得爭寵的秘方──這樣很好。」雖然有些貪財,但貪財乃人之本性,倒可以原諒。

  「這就是討人喜歡的道理。」

  「嗯?」她不解。

  「要想討人喜歡,第一就得誠實。」

  「哈!」文妲不由得笑了。

  她本以為這爾虞我詐的深宮之中,做人第一要緊的,便是學會如何說謊,不料資深太監卻告訴她得誠實。

  她沉默細細體味其中的意思。

  「還有呢?」過了一會兒,她又問。

  「娘娘如此美麗聰慧,本來就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女孩子,只要發揮自己身上的優點即可,不必刻意造作。我皇乃明君,並不目盲,自然會看到娘娘的可愛之處,寵愛娘娘的。」

  她莞爾,從首飾盒中拿出兩個金果子,遞到李公公手中,「我明白了,多謝公公賜教,說了這半日,公公一定口渴了,這些是請公公喝茶的。」

  「娘娘現在心情平穩了些嗎?」

  「已經好多了。」這一番話的確讓她胸中那只亂跑的小鹿,終於消失了蹤影。

  這一刻,她已知道該怎麼對付將要見面的南周帝。

  李公公退下不久,南周帝便來了。

  今日在朝堂之上聽封的時候,她跪在殿前階下,曾遠遠地看過他,可是皇冠珠玉垂墜擋住他的眉目,讓她沒有看清他的模樣。

  此刻在明亮的燈光之中,他緩緩走進她的寢宮,終於,她可以明明白白地見到天子真顏。

  曾經以為他是一個相貌凶殘的暴君,但現在她卻驚奇地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

  他微胖,白髮,一把長鬚在胸前飄逸,像極了小時候看的圖畫書上,扶貧濟世的可愛仙翁。

  他伸出手親自扶起跪在地上接駕的她,彷彿爺爺疼惜孫女一般,讓她覺得十分親切,並無半點厭惡之感。

  「來來來,與朕一同坐下,」他和藹地微笑,吩咐宮女送上點心,與她飲茶聊天,「你的名字『文妲』,是學名還是小名?」

  「是父皇親自給我取的學名,」她低頭恭敬地答,「臣妾在家中時,通常只用小名。」

  「哦?那你的小名叫什麼?」南周帝好奇地問。

  「小……小蓮。」她本來想說實話,可又怕實話一出口,會惹來許多麻煩,於是只好隨機應變,把小名改了一改。

  「呵呵,很好聽呀,以後朕就叫你小蓮好了。」南周帝琢磨了一會兒,又說:「不過這個名字聽著倒像個丫頭的名字。」

  當然啦,她本來就是丫頭啊,只不過後來被封了公主,才有了這個文謅謅的學名,一個與歷史上那位鼎鼎大名的禍國紅顏「妲己」只差一點的名字。

  而北梁帝給她的任務,本來就是要當一個禍國紅顏。

  「怎麼,覺得冷嗎?」瞧見她端茶盅時微顫的手,南周帝關切地問。

  「不,只是有些害怕。」李公公勸她凡事要實話實說,她決定此刻就實話實說。

  「怕什麼?」南周帝微笑。

  「新婚之夜,每個新娘子都會害怕的。」她含蓄地答。

  「哦?」他挑挑眉,「我還以為新婚之夜,每個新娘子都會充滿期盼呢,小蓮,你這個所謂的害怕,其實是因為嫌朕老了吧?」

  「臣妾不敢。」文妲連忙跪下。

  「呵,」他仍舊淺笑,「朕知道,自古嫦娥愛少年,小蓮,你年紀輕輕,讓你嫁給朕,的確委屈你了。」

  「臣妾並不委屈,」她咬牙開口,「只是……一想到要與一個陌生的長者……行、行房,臣妾就覺得好奇怪。」

  「小蓮,你覺得朕很老了嗎?」

  「呃?」天啊,這個問題讓她如何回答?說不老,明顯在扯謊,說老了,豈不觸怒天顏,有性命之憂?

  她抿著唇,感到此刻連神仙都救不了自己!

  當你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就說實話吧──北梁國曾經有過這樣一句諺語。

  看來,現在也只有說實話了。

  「皇上您的確不年輕了。」她穩住心跳,硬著頭皮答。

  「哈哈哈──」南周帝仰天長笑,「小蓮,你好大的膽子!」

  「臣妾該死,請皇上治罪。」文妲覺得自己死定了。

  「這個問題朕也曾問過許多人,最膽小的會回答,皇上,您一點都不老。稍微膽小的會回答,皇上,您雖然不再年輕,卻仍然英俊得很。呵呵,小蓮,你是這三十年來,惟一一個敢對朕實話實說,不留半點餘地的人,真的很大膽!」

  「臣妾笨拙,請皇上治罪!」她深深伏在地上,不敢看對方震怒的臉。

  然而,她卻只聽到連串的笑聲。

  「小蓮,你很像一個人。」笑聲漸息,南周帝忽然歎了一口氣,幽幽道:「三十年前朕還年輕的時候,有一次問一個女孩子,朕英不英俊,朕當時愛慕於她,很希望可以得到她的一句讚揚,不料她卻給了朕好大的一個打擊。」

  「她說皇上不英俊嗎?」文妲抬眸怯怯地道。

  「何止不英俊,她還說我又胖又醜呢!」南周帝搖頭莞爾,「雖然這話傷人,可朕心裡卻越發愛她,因為朕喜歡她的坦誠。」

  「不知這是宮裡的哪位娘娘呢?」如此可愛,她日後定要去見見。

  「她不是朕的妻子,她嫁給了朕的兄弟。」

  「啊」她大驚,「皇上您……怎麼沒把她給搶過來?」

  「因為她不愛朕呀,嫌朕長得醜,在她心目中,天底下惟有朕的兄弟英俊無雙,世人都以為她是狐狸精,有意迷惑我們兄弟兩個,其實只是朕單戀她而已……朕心裡尊敬她、愛惜她,把她當女神一般供奉,就連她的兒子,朕也十分疼愛。」

  「她的兒子便是南敬王穆展顏吧?」文妲恍然大悟。

  「怎麼?你知道?」南周帝一怔。

  「臣妾亂猜的,皇上對南敬王的疼愛天下皆知,所以只要稍加聯想,便不難猜了。」

  「你很機靈。」撫一撫她的頭,他輕輕道:「朕往後會好好待你的。」

  掌心觸到她額頭之際,她的身子不由得又是一僵。

  「怎麼,怕朕今晚會跟你行房?」他十分明了這僵硬的姿勢意味著什麼。

  「不,臣妾方才說過,只是覺得那樣……很奇怪。」

  「小蓮,你方才跟朕說了實話,現在朕也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你。」湊到她耳邊,他悄悄地說:「朕年紀大了,已經不能把你怎麼樣了。」

  「呃?」文妲瞪大眼睛。

  「朕娶你,只是為了梁周兩國能夠修好,從今往後,你待在宮中陪朕說說話就可以了,其餘那些讓你『害怕』的事,通通不用做。」他微笑地瞧她驚呆的模樣。

  「皇、皇上……」她腦中嗡嗡作響,彷彿耳朵失聰一般,不敢相信上天賜給自己的這份驚喜。

TOP

第二章   

  
本帖隱藏的內容需要回復才可以瀏覽

TOP

第三章   

  
本帖隱藏的內容需要回復才可以瀏覽

TOP

第四章
   
  
本帖隱藏的內容需要回復才可以瀏覽

TOP

第五章

  
本帖隱藏的內容需要回復才可以瀏覽

TOP

第六章   

  
本帖隱藏的內容需要回復才可以瀏覽

TOP

第七章   

  
本帖隱藏的內容需要回復才可以瀏覽

TOP

第八章   

  
本帖隱藏的內容需要回復才可以瀏覽



             【全書完】


  *欲知南敬王穆展顏與親親老婆蘇怡的曲折愛戀,
      請看姻緣錯之一《王爺看走眼》

TOP

谢谢分享

TOP

謝謝您的分享

TOP

贊~~
做個獨立的芭蕾舞者!~

TOP

想睇。

TOP

想睇。

TOP

3q you i like

TOP

thank you
Ann

TOP

谢谢分享

TOP

谢谢

TOP

感謝樓主的分享~

TOP

UK Fashion British Fashion UK Fashion New Arrivals British Fashion New Arrivals UK Fashion Tops British Fashion Tops UK Fashion Skirts British Fashion Skirts UK Fashion Dresses British Fashion Dresses UK Fashion All-in-One British Fashion All-in-One UK Fashion Sale British Fashion Sa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