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輕《嬌花誰不愛》[兩相錯之四]


出版日期:2016-02-25



  男人驕傲不給追時,女人慢慢磨,總能把人給拿下;
  女人帶刺不讓愛時,大男人一瞪,總能讓女人變乖。

  十六歲那年,鄭櫻琪的美惹來了女人的排擠、惹來了男人的糾纏,
  卻沒招惹陸盛恆多看她一眼。二十八歲這年,為了搶新娘捧花,
  她又對他犯花痴了,因為酒醉,不小心對他吐露,
  她喜歡一個叫陸盛恆的男人,不過他是塊木頭,很不好追,
  但她會想法子撲上他的床,把他啃了吃了後,看他還逃去哪里,
  她的大話讓陸盛恆翻了白眼,這笨女人他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他愛不起鄭櫻琪這女人,她的美,男人看了很養眼,
  他看了卻很刺眼,更別說她找他麻煩時的囂張樣,他怎麼看怎麼火大。
  他從沒想找多美的女人當老婆,人家說各花入各眼,
  可明明鄭櫻琪這朵嬌滴滴的小花沒入他的眼,他也沒想陪她談情說愛,
  只是看她被其他男人糾纏又追捧,他心頭那股無名火,
  卻是燒得醋意橫生,一個不小心竟將這朵帶刺的嬌花帶回家收拾了。


第一章

    盛夏的傍晚,從街頭栽到街尾的烏 樹開出一片陰涼,透過枝椏傾灑下來的光束之間,有微塵起起伏伏。道路清潔車攜著噪音緩緩駛過,清洗過的柏油路泛出濕潤的黑,斑駁細碎的陽光點綴在地面上,蒸發過後,連空氣都變得濕漉漉的。

    一個少年漫漫地走在樹蔭下。白色襯衣與深色長褲,再普通不過的高中制服,可穿在那副清瘦卻不單薄的少年軀體上,卻有一種別樣的氣質,高高瘦瘦、冷冷淡淡,斜背著一個樣式簡單的書包,半垂著頭,專心地去踩腳下的光斑。

    這是少年回家的必經之路,同樣也是鄭櫻琪的。她經常會在這里遇到他,見的次數多了便下意識地關注了起來,更何況英俊高挑的少年緩步走在林蔭道上的情景,本來就很吸引別人的注意力。

    可每次見到他,他就像是從頭到腳都復制昨天的一樣,完全沒變化。一樣的制服、一樣的書包、一樣的走路姿態,就連每天都要踩著光斑走的習慣都一樣。鄭櫻琪想,他恐泊連耳機里面放的音樂都是同一首吧。

    不過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樣。

    她在少年幾公尺之外慢悠悠地騎著腳踏車,清澈的目光不自覺地滑向他的書包,今天他的書包好像格外的大,再將目光投向自己放在前置物籃里的書包對比一下,足足大了一號呢。

    可就在鄭櫻琪看著自己書包的這空檔,一條綠油油、胖乎乎的毛毛蟲緩緩地從書包縫隙里爬了出來。

    水靈靈的眸子,瞬間被恐懼籠罩。後頸處的汗毛就像那不斷爬入視野的毛毛蟲一樣,一根接一根地豎起來,「啊!」刺耳的尖叫聲劃破了烏 樹下的寧靜氣氛。

    鄭櫻琪忙不迭地想要停車,可連捏了幾下把手上的剎車都毫無反應,驚慌失措之下想要用腳踩住地面來剎車,結果……

    糟糕,她怎麼忘了,放學取車時她就注意到座椅被人故意調高,雖然輕易猜出這是他人的惡作劇,卻沒想通對方用意何在,再加上自己又不曉得該怎麼調回去,于是就這樣騎了,所以現在的狀況就是,她的腳根本就踏不到地。

    老天,她沒辦法保持平衡,而且那條毛毛蟲要爬到她的手上了!恐懼的尖叫聲在拐了幾道彎、升了幾個調之後,終于引起了前方少年的注意。

    是不是有人在喊救命?他停下腳步,摘下耳機,然後一臉茫然地轉過身去。視野之中,是一個在腳踏車上手舞足蹈的少女。

    是的,手舞足蹈。少女縴細的手臂與制服裙下的白皙小腿都在不斷亂揮,素淨漂亮的粉臉上寫滿驚慌失措。而她身下的那輛腳踏車好像有生命一樣在前進,直愣楞地朝他撞來。

    看樣子是剎車失靈了,在這個遲來的想法閃過少年腦海的時候……砰!腳踏車的前輪狠狠地撞上少年的腿,鄭櫻琪整個人則是順著慣性撲上去,連人帶車一起壓在他身上。

    好痛……被摔得七葷八素的鄭櫻琪睜開眼,愣了幾秒鐘之後才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她撞人了!

    忙不迭地想要從受害者的身上爬起來,可致歉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先一步瞥見前置物籃里生命力頑強的毛毛蟲,兩腳被嚇得一絆,不受控地再度跌下去。

    忽然襲來的二次傷害令少年終于忍不住悶哼出聲。

    鄭櫻琪愧疚得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咬牙爬起來,搖搖晃晃地想要把壓在他身上的腳踏車扶起來。可無奈她腿細、胳膊細,再加上摔得手軟腳軟,拉車子拉得格外費力。

    少年輕輕嘆息,還是伸手幫她推了一把,然後才慢吞吞地從地上坐起來。

    「你還好吧?」

    少年並沒有立刻理會她,而是先張開方才被壓在底下的手臂,露出被下意識護在懷中的書包來。他拉開書包拉鏈瞧了眼,繼而眉心一展。

    「有沒有摔壞什麼?」被撞倒了還不忘護在懷里,書包里的東西一定很寶貝吧,不曉得會不會很貴。想到這個,鄭櫻琪的底氣有些不足,「如果有損壞的話,我可以賠……」

    輕瞥她不安的神情,少年淡淡地說︰「不用。」他摟著書包從地上站起,背好書包之後再彎腰撿起地上的耳機輕放入口袋,準備就此離開。

    這就走了?呆了呆之後鄭櫻琪下意識地將他叫住,「等一下。」

    少年停步看過來,他的目光清清冷冷,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鄭櫻琪看了看他身上的狼狽,忍不住問︰「你有沒有受傷?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還是那言簡意賅的兩個字。

    「哦。」他被自己撞到,卻連句責備都沒有,鄭櫻琪的心里不大好過,「對不起,撞到你。」

    「沒關系。」少年的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冷淡。他走開幾步之後又停下來,思考了一下後還是回眸道︰「你倒是應該去一下醫院。」

    「啊?」鄭櫻琪尚未回神。

    少年不語,只是將目光投向她制服裙下的白皙小腿。

    鄭櫻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這才慢半拍地發現自己的腿被磕破了皮,黑黑紅紅,鮮血直流。低呼一聲後便腿軟地跌坐在地上,她想要爬起來,可一看到手邊不斷蠕動的毛毛蟲,腿便更軟了。

    本來已經打算離開的少年不解地看她,目光探詢。

    鄭櫻琪迎上他的目光,有些無助又有些尷尬,「我、我有點暈血,現在沒力氣了。」忙不迭地補充,又附贈一記干笑表示自己沒問題,「不過沒關系,我休息一下就好。」

    面對著她的笑容,少年連唇角都沒有挑一下。他靜默地盯了她幾秒,然後認命地一嘆氣,折身朝她走過來。

    鄭櫻琪訝異地看他走到自己面前蹲下,默不作聲地開始幫她將散落滿地的書本、紙筆,一一收進書包。

    「那個……」

    少年動作一停,抬眼看她。

    鄭櫻琪弱弱地指了指被他捏在指間的小生命,「毛毛蟲就不要收進去了。」

    點了點頭,少年將毛毛蟲放回原處之後動作繼續。他將東西全部收好之後才站起身,順手將書包丟進前置物籃,然後踢開腳踏車的支架,扶好車子,接著才看向鄭櫻琪,「上車。」

    「呃……干什麼?」

    「去醫院。」

    終于明白過來的鄭櫻琪忙擺手,「不用,我自己可以……」

    「可以自己走過來嗎?」

    「可以。」這個人口吻平平板板,卻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她拖著虛軟的雙腿坐上腳踏車的後座,調整了下坐姿坐好。少年推著腳踏車,步伐緩慢地走向距離兩人並不遠的鎮醫院。

    這一路上,鄭櫻琪的嘴巴就沒有歇下來過。她本身就不是個安分、少言的人,再加上想要將注意力從帶血的傷口上轉移開,所以鄭櫻琪一直在找少年搭話,從姓名,到學校,再到班級,差點就連他穿什麼尺寸的鞋子都問清了。

    原來少年叫陸盛恆。

    他雖然看起來冷淡內斂,從不主動挑起任何話題,但對于鄭櫻琪八卦的那些問題,倒都會客氣地回應一下,看樣子不難相處,卻也不太容易接近。反正不論是之前只是遠遠地瞧著,還是現在近近地交談,鄭櫻琪都對他充滿了好奇。

    當注意到掛在他側肩的大書包里似乎有什麼在蠕動之後,她的好奇心燃得更盛。

    「你的書包在動。」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好奇心,「我可以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嗎?」剛才見他那麼緊張地護在懷里,她就已經很好奇了。

    陸盛恆毫不遮掩,直接拉開拉鏈。書包被拉開的同時,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鄭櫻琪驚喜地呀了一聲,「小狗!」她忍不住喜歡地探手撫上去。小狗奶聲奶氣地嗷嗚了幾聲,粉嫩溫暖的舌頭不斷舔她的手心,逗得她咯咯直笑,「它叫什麼?」

    「雷諾。」

    捧著小狗的臉來回端詳,「什麼品種的?」

    「聖伯納。」陸盛恆騰出一只手,修長的食指輕輕曲起,溫柔地刮了刮小狗的頭頂,「一種大型犬。」這個輕微的動作似乎扯到了哪里,令他忍不住擰眉低哼,在鄭櫻琪有所察覺前,他已經將手收了回來。

    「那它以後會變得很大只?」

    「嗯。」

    「如果永遠也長不大就好了,可以一直放在包包里。」鄭櫻琪專心地逗弄著雷諾,連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玩了好一會後,她忽然問︰「咦,你今天該不會一直帶著它上課吧?」

    陸盛恆側面地承認,「今天沒人照顧它。」所以他不得不帶著雷諾去上學。

    「學校沒人發現嗎?」

    「它很乖,所以沒人察覺。」

    玩嗨的雷諾將半個身子都探出書包,軟嫩嫩、毛茸茸的爪子輕輕抓在陸盛恆的制服外套上。他不由得垂眼望去,顏色淺淡的唇微微勾起。

    側坐在後座上的她剛好可以看到陸盛恆的側臉。近距離來看他還滿帥的,凸出的眉骨、深邃的眼眸、挺拔的鼻梁、薄埂的嘴唇,細碎的陽光跳躍在他英俊的眉間,因他的笑容而多添了幾分溫度。

    「你很喜歡寵物嗎?」

    陸盛恆收回目光,「雷諾不是寵物。」

    「喔。」鄭櫻琪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怪不得他被撞之後卻還好心送她這個肇事者去醫院,因為這樣喜愛動物的少年一定擁有著一顆純粹又柔軟的心。

    這就是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情不自禁偷偷關注的少年,一個看起來冷漠疏遠,實際上卻比陽光更溫暖的男孩。這樣的他令鄭櫻琪忍不住想要和他說話,想要和他更親近,所以安靜了沒一會,鄭櫻琪便又打開了話匣子。

    「對了,你知道今天我為什麼會撞到你嗎?」

    「不知道。」順手將雷諾塞回到書包中,拉上拉鏈,再刻意留條縫隙。

    「其實我是被人惡作劇啦,結果不小心連累到你。」仿佛在講笑話一樣,將有人放毛毛蟲在她書包,又故意破壞剎車、調高座椅的事情全部講給他听,「是不是很驚險。」

    何止是驚險,甚至有些可怕。

    陸盛恆忍不住停下腳步,調轉視線看向她,眉宇間攏著訝異,「為什麼?」

    「為什麼她們要這樣整我?」見對方點頭,鄭櫻琪坦然地說︰「因為我太漂亮了啊……喂,你那是什麼表情,不信嗎。」

    她傲慢地一抬下巴,「我可是校花呢。」

    疑惑的目光從她干淨的布鞋慢慢地游弋到那張干淨漂亮的小臉上。嗯,確實很漂亮,精致無瑕的五官,不論是清澈的水眸、秀挺的鼻梁還是那豐潤的菱唇,每一處都得到了造物主的偏愛,雖然她年紀小小,這份美麗中卻已窺見了一絲絲的嫵媚。

    陸盛恆認真仔細的眼神直把鄭櫻琪看得臉頰發熱,忍不住桂過臉去,「總之我沒有弧就是了。」

    同班富家女暗戀的男生寫了情書給她,自那之後富家女便開始處處找她麻煩,所以說到底不還是太漂亮惹的禍。而且富家女有錢又有勢,想要對付她這種長得漂亮、成績優秀,卻偏偏家里一貧如洗的窮校花簡直輕而易舉。

    「你可以報警。」陸盛恆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報警?」呆了一秒後鄭櫻琪立刻笑開,「別開玩笑了,局長又不是我大哥,誰會管這種高中生之間的惡作劇。」

    可這已經不僅僅是惡作劇這樣簡單了,陸盛恆不太贊同地擰眉。雖然惡作劇者或許根本沒想那麼多,但如果鄭櫻琪今天沒有撞上他,而是撞上一輛轎車,那惡作劇就會變成凶殺案,可偏偏眼前這個少女卻根本沒意識到事情有多嚴重。

    無言地凝望她幾秒,再度嘆息,所以說女人的智商都很低,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靠這種生物太近的話,連自己都會招來麻煩,就像今天一樣。

    「你好像總在嘆氣。」

    陸盛恆不答反問︰「有手機嗎?」

    「沒有。」難得听他主動問問題,鄭櫻琪立刻被岔開注意力。

    問她有沒有手機做什麼,難道是想之後再聯絡嗎?這種俗到不行的搭訕台詞她已經在學校里听了無數遍,可今天這是第一次鄭櫻琪覺得有點開心。她忍不住補充,「如果你想聯系我的話,可以……」

    「那用我的好了。」陸盛恆根本沒听到她說什麼,兀自從口袋里摸出手機,頭也沒回地遞過來。

    「干、干什麼?」愣愣地接過手機。

    「通知家人。」

    「喔。」是啦,不聯絡家人,難道還要麻煩人家再把自己送回家嗎。鄭櫻琪悶悶地接過手機,給大哥鄭英杰打了電話。

    去到醫院,填完掛號單後開始排隊,很快就輪到鄭櫻琪。

    她乖乖地坐在病床上,一面翻看著手里的掛號單,一面等待著去取消毒用品的護士回來幫她包扎。

    「怎麼還有骨科的掛號單?」

    「哦,那是我的。」坐在一旁的陸盛恆看了一眼,順勢將掛號單抽走。

    「你?」鄭櫻琪反應了半秒,倏地睜開眼,「你也受傷了?」下意識地伸手去拉他,結果卻引來他的一聲悶哼,她連忙松手,「這麼嚴重嗎?」

    「還好。」躲開她的觸踫,拿著掛號單坐到一邊去。

    「你剛剛怎麼不告訴我?」

    「你又不是醫生。」和她說有什麼用。「但我是肇事者啊。」

    陸盛恆覺得有些好笑地瞧著她,這年頭肇事者都這樣理直氣壯了嗎。

    他才想說些什麼,便被一個忽然闖入的男人給打斷。來者高大且健壯,五官剛毅、皮膚黝黑,即使一句話都不說,那懍悍剛猛的氣質也顯露無遺。他折刀般凌亂的眉似打成一個結,鋒銳的目光在踏入診間的瞬間便鎖住鄭櫻琪的身影,「鄭櫻琪!」

    「怎麼來得這麼快。」她訝異地看向自家大哥,「又在路上超速飆車了吧。」

    鄭英杰大步走到病床前,用目光將鄭櫻琪從頭到腳打量個遍,「嗯,我再來得晚些,干脆去太平間看你不是更好嗎。」他也是剛好就在醫院附近,所以接到電話就立刻趕了過來。

    「呿,不要咒我。」

    「騎腳踏車都可以出車禍,鄭櫻琪,你還可以再蠢一點沒關系。」

    「我是被人整的啦!」

    「為什麼每次被整的都是你,還不是因為蠢。」

    「是因為我漂亮。」說到這個忽然想起陸盛恆,她連忙推開擋住視線的大哥,卻發現他已經不在了,「欸,人呢?」

    「誰啊?」

    「就是被我撞到的人,他好像骨頭受傷了。」環視了一圈沒找到人她便有些坐不住,「要不然我去看……」

    「你要去看什麼,給我乖乖坐好,有什麼事包扎完之後再說。」

    「可人家是被我撞受傷的。」

    「撞壞了哪根骨頭我去賠,但是現在你就給我乖乖坐好包扎。」將小妹壓回原處,鄭英杰不容拒絕地下令,「坐好。」

    看清大哥是鐵了心不會放她隨便亂跑,鄭櫻琪只好妥協,「那等會我包扎的時候,你去看他。」

    「好。」

    片刻後,護士出現開始為鄭櫻琪包扎。

    她微抬著腿,目光卻黏在鄭英杰身上,「他應該在骨科,叫陸盛恆。」

    「好。」

    鄭櫻琪不放心地對著大哥的背影叮囑道︰「最好把他帶回來,我要好好道歉。」

    鄭英杰做了個了解的手勢。

    「不要大吼大叫、不要太凶、千萬別嚇到人家……」

    不耐煩的咆哮從走廊里傳來,「知道了!」

    半小時後,鄭英杰又折回來。已經包扎好的鄭櫻琪忙不迭地伸長了脖子去看,找了半天之後擰起秀眉,「人呢?」

    「走了啊。」

    「走了?」她忽然覺得好失望,「不是讓你把他帶回來嗎。」

    「他自己要走的。」鄭英杰大剌剌地往旁邊一坐。

    「那他有沒有怎麼樣,嚴重嗎?」

    他收攏五指,指節喀喀作響,「不嚴重,骨節錯位。」

    「都錯位了還不嚴重。」

    「男人受點傷算什麼。」鄭英杰高高蹺起二郎腿,「不過這小子夠帶種,接骨時連哼都不哼一聲。」

    是啊,如果不是發現了那張掛號單,鄭櫻琪都不知道他受傷了。骨節錯位一定很痛吧,他怎麼吭都不吭一聲。再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好好地彌補他才行。

    不過到最後,鄭櫻琪也沒能好好地彌補陸盛恆。

    兩人雖然就此相識,兩所學校也毗鄰,但也僅僅保持著在放學路上偶遇時會交談幾句的關系。不論是那天的意外,還是校花級別的鄭櫻琪,似乎都沒被他放在心上,陸盛恆依然是重復著每一天的習慣,安靜地走路、安靜地听歌,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就像那天沒听到鄭櫻琪的尖叫一樣,同樣沒有留意到被她埋藏在心底日漸強烈的愛戀。

    是的,鄭櫻琪喜歡陸盛恆。

    她不知道這份感情是怎樣形成的,可能是從自己對撞到他的愧疚所形成,可能是從自己對他送自己去醫院包扎的感激所形成,也可能是由日後點點滴滴、微不足道的相處所形成,更可能在兩人正式認識以前,當她還默默地關注著陸盛恆的背影時就已經開始喜歡他了。

    總之身為校花的她,在絕對不缺追求者的情況下,開始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暗戀,這一戀,就是將近五年。

    可這期間鄭櫻琪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始終和他保持著點頭之交的關系,連個朋友都算不上。在陸盛恆大二那年搬家後,兩人就連「點頭」的機會都沒了,所以根本沒人知道她喜歡陸盛恆。

    鄭櫻琪自己也滿享受這種暗戀的感覺,她知道再美好的感情經過時間的推移也會變淡,與其對他展開追求,倒不如將這份喜歡藏在心底,保持著它最原始的悸動與純摯。

    這份感情,一直維持到她大二,陸盛恆大四的那年。

    陸盛恆在畢業之後在南部服兵役,之後便留在那里發展,一直沒有回來。

    徹底失去了他所有消息的同時,鄭櫻琪也失去了再關注他的機會,于是這份暗戀到此終止,鄭櫻琪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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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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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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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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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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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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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shek 於 2016-11-8 19:01 編輯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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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書完】




    《兩相錯系列介紹》——

    *想看賀昕如何將徐茵茵吃干抹淨?別錯過臉紅紅系列809兩相錯之一《有花不見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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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賀昕如何讓逃妻徐茵茵帶球回家?別錯過臉紅紅系列814兩相錯之二《葉生不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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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徐初陽如何與未婚妻桑寧破鏡重圓?別錯過臉紅紅系列832兩相錯之三《名花還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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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一套公寓,兩間臥室,住著一對兄妹,他們躲在各自的房間里,忙著各自的事,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有一天,鄭櫻琪再次一個人跑回家,並且很不開心。

    「又吵架了?」正坐在沙發上看球賽的鄭英杰閑閑地問。

    「要你管。」鄭櫻琪氣呼呼地走回房間。

    「不管你怎麼長到三十歲。」抓了顆花生米高高一拋,仰頭準確接住,然後一面咀嚼一面繼續看球賽,「我就是管得太少,所以你才會耗到三十歲還嫁不出去。」

    「又提這件事!」

    「不然你嫁人羅,嫁人我就不提了。」

    鄭櫻琪憤怒地咆哮了一聲,然後砰地關上房門。

    鄭英杰則是一臉無所謂地繼續看球賽。

    五分鐘後,房門倏地被打開,鄭櫻琪氣勢洶洶地殺出來,然後兩手插腰,很沒眼色地擋在電視機前面。

    「嘿!」不悅地攤手。

    「你說。」她指著鄭英杰憤怒地問︰「我到底為什麼會喜歡上陸盛恆?」

    「我怎麼知道。」腦袋一歪,躲過障礙物繼續看球,「快走開,別打擾我看球。」

    鄭櫻琪卻是置若罔聞,氣得開始踱步,「我原來只以為他是根木頭,又笨又呆還不浪漫。」往右走兩步。

    「哦。」向左探頭。

    「現在我才知道他還好雞婆。」又往左走兩步。

    「哦。」又向右探頭。

    「什麼都要管、什麼都要問,不許我穿高跟鞋、不許我化妝,連我對別人笑都要干涉。」很好,又擋在中間了。

    鄭英杰肩膀一垂,無奈地抬眼看她。

    「你說他是不是好過分?」

    「過分。」

    「是不是好雞婆?」

    「雞婆。」

    「別人喜歡我又不是我的錯,干嘛和我吵架。」

    「沒錯。」

    「所以說……」

    鄭英杰截住她的話頭,「所以說直接分手算了。」

    「啊?」鄭櫻琪傻住了,原本插在腰間的手臂灰溜溜地垂下,「分手?」

    「他這麼糟糕,那你干麼不甩掉他?」

    怒火好像浴缸里的熱水,而鄭英杰的問題就像是一雙拔掉塞子的手,令她的火氣嘩嘩嘩地瞬間流光。

    「其實……他也沒那麼糟糕啦。」

    「不是不許你穿高跟鞋?」

    「那是因為他怕我又拐到腳。」

    「不是不許你化妝?」

    「那是因為他覺得我不化妝的樣子最好看。」

    「不是不許你對別人笑?」

    「那是因為他會吃醋嘛。」

    鄭英杰環起手臂,「他不是又笨又呆又不浪漫,還很雞婆?」

    「可他已經改變很多了啊。阿恆現在會記得我生日,會記得我不愛喝番茄汁、西瓜汁、山楂汁,也會努力記下每一個紀念日,雖然偶然還是會漏掉幾個啦,但只要我告訴他,他就會立刻補給我禮物。」不知不覺間,笑意已經取代了眼底的惱怒,「而且他也不會像以前那麼少說話了,他會和我聊天、听我講心事,還會說好听的情話給我听。」

    所以陸盛恆是在慢慢喜歡她的。或許一開始,都是鄭櫻琪在追、在付出,可是當他們在一起之後,陸盛恆真的很努力地在愛她。

    「所以你還在婆媽什麼。」勻了口氣之後,鄭英杰終于忍無可忍地大吼︰「快滾到一邊去,不要再耽誤老子看球賽了好不好!」戀愛中的女人真是麻煩。

    「喔。」又開心起來的鄭櫻琪乖乖地跑回房。

    不過五分鐘不到,她再次跑出來,並且依舊很沒眼色地站到電視機前。

    「又怎麼了?」

    「你說,我是不是太喜歡陸盛恆了?」

    「鄭櫻琪。」鄭英杰很嚴肅地看她,「我長得很像水晶球嗎,干麼什麼鬼問題都要問我。」

    「他每次惹我生氣,我總是氣不到半小時就消氣了。」

    很好,還是沒有在听他講話。

    無視掉鄭英杰鐵青的臉色,她強行吐露心事,「所以我會有些不甘心嘛,雖然他一直都對我很好,可是……」猶豫片刻之後,她有些自責地說︰「我還是好想教訓他一下。」

    終于從電視機前走開,她垂頭喪氣地坐到鄭英杰旁邊,抱起抱枕,「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我怎麼可以想要教訓自己的男朋友呢。」掃了眼已經開始播放廣告的電視機,她不解道︰「廣告有什麼好看的?」

    鄭英杰閉上眼,緩緩地吁出一口氣,默念著不能打女人、不能打女人、不能打女人……

    「喂。」

    「干嘛?」

    「幫我出個主意嘛。」

    「告訴你該怎麼教訓陸盛恆?」

    「嗯嗯。」

    「好辦,我來揍他一頓。」

    「不要。」鄭櫻琪立刻拒絕,「我會心疼的。」

    「 。」女人吶。鄭英杰拿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里,思考了一會說︰「那就去跟他說結婚。」

    「結婚?」鄭櫻琪訝異地揚眉,「為什麼?」

    「嚇嚇他啊,反正有女人和我提結婚,我一定會被嚇到。」鄭家兄妹都是標準的不婚主義者,「那表情一定夠搞笑。」

    「會不會太惡劣了,萬一把他嚇跑怎麼辦?」

    「我再幫你把他捉回來。」

    鄭櫻琪忽然對這個詭異的懲罰方式動心了。

    求婚真的是一種懲罰方式嗎?

    可在鄭英杰這個不婚主義者看來,這簡直是世上最恐怖的懲罰,因為對他而言,婚姻就是墳墓,誰和他提結婚,誰就是讓他去死。

    而鄭櫻琪偏偏又是個情商不足的女人,她根本沒有考慮到其他男人和鄭英杰的差異性,就這麼傻乎乎地求了……就在這一天的晚上。

    反應遲鈍的陸盛恆在終于察覺到鄭櫻琪又生氣了之後,便立刻跑來她家想要道歉,可一進門,就見本該在生氣的她是這個樣子的。

    「阿恆!」再來一記招牌飛撲。

    穩穩接住,接著迎上那主動湊過來的紅唇深深吻住。靈巧的舌吮遍她口中所有的敏感,溫柔地糾纏,依依不舍地翻攪,溫存得令她輕嘆出聲。

    一吻結束之後,鄭櫻琪好半天都沒有緩過神來。

    陸盛恆單手摟著她走回房間,另一只手輕輕蹭過她嫣紅水潤的唇瓣,「我今天是不是又惹你不開心了?」

    「是哦。」她噘嘴點頭。

    陸盛恆很老實地承認錯誤,「對不起。」

    「哪里對不起?」

    「讓你不開心。」

     ,很會避重就輕嘛……不過這個理由還可以接受,「那你要怎麼補償我?」

    「我做給你看。」說著便將她壓入床中,細密的吻柔柔落下,不規矩的大手也輕撩衣擺探進去。

    鄭櫻琪微喘著,心里卻還在想著教訓的事。她的手在陸盛恆的背上滑來滑去,微涼的指沿著他糾結的肌肉曲線緩緩滑下,然後落上他緊實的臀部輕輕一拍。

    「嗯?」撥空瞧她一眼。

    「阿恆,問你個問題。」水潤潤的眸中,已有戲誠浮現。

    濕熱的唇趁機來到耳根處,親吻著他最愛的晶瑩貝耳,「什麼問題?」

    「我們結婚,好不好?」

    「什麼?」

    「我們結婚。」一字一句重復,晶瑩的眼牢牢地鎖定他的表情,「好不好?」

    他會被嚇到嗎?交往一年多,她似乎還沒見過什麼事可以嚇到陸盛恆,所以說實話,她還是滿期待的。

    果然,他沉默了。

    鄭櫻琪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眼角,「不好嗎?」鄭英杰說得果然沒錯,男人都不喜歡結婚。

    其實她對結婚這種事也並不在乎,反正她喜歡的是陸盛恆這個人,而不是一紙結婚證書,只要陸盛恆在她身邊,兩人是交往、是結婚都無所謂。如果結婚真的會給他壓力,那他們就這樣一直談戀愛也很不錯啊,反正她也不想要結婚。

    只不過陸盛恆的表情好冷淡啊,一點也不精彩。鄭櫻琪忽然覺得很沒趣,不由得又拍拍他的**,他已經發呆很久了,「阿恆。」

    「我覺得……」渙散了幾十秒的眸緩緩凝向她,「應該滿好的。」

    鄭櫻琪一時沒明白,「什麼?」

    「結婚。」他摟緊她的腰。

    「你的意思是……」鄭櫻琪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結婚滿好的?」

    「嗯。」

    這下呆愣的換成她了,「不會吧!」一下子用手撐住他的胸膛,拉開兩人的距離,「你願意結婚?」

    「為什麼不願意?」

    鄭櫻琪滿眼的不可思議,「你不會怕嗎?」

    「為什麼要怕?」

    是啊,為什麼要怕呢?鄭櫻琪眨眨眼,腦子似乎又有些短路了。

    「能和你永遠在一起,並不是件可怕的事。」

    他眼底的寵溺與話語的暖意令鄭櫻琪幸福得想要嘆息,撐在兩人間的手臂轉而環住他的脖子,「真的嗎?」

    「真的。」

    「你不怕我以後會變胖、變丑、變老?」

    「不怕。」薄埂的唇在她秀挺的鼻尖上親昵地磨蹭,「如果你胖一點、丑一點、老一點,或許就沒那麼多男人和我搶你了。」

    「我不會被別人搶走的。」主動尋到他的唇淺吻著,「因為我最喜歡你了。」

    「但我還是會怕。」纏住她深深一吻,然後沉聲告訴她,「因為我愛你。」

    好美的一句話,她等了這麼久,終于听到了。鄭櫻琪感動得想哭,「所以……我們是要結婚羅?」

    「我想是的。」

    「結婚。」她仿佛才剛接受這個現實,一遍遍呢喃道︰「結婚……我們要結婚了。」

    「是的,我們要結婚了。」

    鄭櫻琪怔怔地望著他。片刻之後,「耶!」一面興奮地尖叫,一面跳下床沖出去。

    十分熟悉的場景。

    陸盛恆果然又見她跑到鄭英杰的房間,推門大叫︰「鄭英杰,我要結婚了,我要結婚了耶!」同時響起的,同樣是男人的低咒和女人的尖叫。

    「干,敲敲門會死嗎!」熟悉的怒吼,「老子早晚要變成陽痿。」

    「耶、耶!」鄭櫻琪同樣不理會方眾人的心情,宣告完畢後砰地關上門,重新撲回到陸盛恆的懷中,要完成剛才並未完成的情事。

    一套公寓,兩間臥室,兩對男女,他們躲在各自的房間里、忙著各自的事,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直到這一夜。

    凌晨一點,陸盛恆離開房間,輕手輕腳地走進客廳,打開燈的那一瞬,忽然躍入視線的身影令他本能地抄起手邊的花瓶。

    「是我。」熟悉的粗獷嗓音。

    定楮一看,這才看清對方是鄭英杰。

    他們一個打著赤膊、穿著睡褲,一個穿著T恤、luo著大腿。四目相對,這樣的造型和這樣的時間段令兩人都有些尷尬。

    「這麼巧。」陸盛恆不知道該如何開場。

    「嗯哼。」鄭英杰瞧他一眼,然後便繼續蹲在電視櫃前找東西,終于找到目標物之後松了口氣,站起來一轉身,發現陸盛恆還站在一旁,「你怎麼還沒走?」

    「我也是……來找這個的。」輕瞥被他捏在掌心的盒子。

    氣氛變得更尷尬了,大半夜的,兩個男人都跑到客廳來找備用的保險套,看樣子各自房間的都用光了。

    「要幾個?」鄭英杰清了清喉嚨。

    「一個。」陸盛恆頓了一頓,又改口,「還是兩個好了。」

    「嗯。」打開蓋子微晃,一個保險套落入掌心。鄭英杰眉頭一緊,連晃了幾下,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兩個男人同時將目光從保險套上拉回到對方的臉,無言地對視、靜靜地對峙。

    只剩下一個保險套了,該怎麼辦?看來今晚注定有個人必須就此終止。

    「這是我家。」鄭英杰率先開口,「東西也是我先找到的,而且我年紀比你大。」所以這個保險套必須給他。

    陸盛恆沒有反駁,只是安靜了好幾秒,然後徐緩開口,「我可以把琪琪的那本筆記送給你。」

    五分鐘後。

    鄭英杰拿著筆記本,陸盛恆拿著保險套,各回各的房間,各找各的老婆。

    至于這一夜,鄭英杰有沒有撐過去?如果沒撐過去的話,又有沒有種下「果實」呢?那就又是下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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